作者|梁耀丹
主编|赵妍
来源|星火Ember
7月27日,长鑫科技(688825.SH)登陆A股市场,开盘报49.5元/股,总市值超3.3万亿元,成为A股市值最高公司。
回顾长鑫科技的发展历程,这家改写全球DRAM行业格局的中国企业,技术创新的逆袭起点来自一家倒闭约十七年的德国半导体巨头——奇梦达(Qimonda )。
2019年,长鑫科技通过专利授权,获取了奇梦达总计2.8TB的全套DRAM技术文档。
曾经的奇梦达,是全球第二大DRAM供应商、欧洲存储芯片产业的巅峰代表,手握海量的DRAM核心专利,却在2009年轰然破产。
一家落幕的德国企业,何以在十余年后,托举长鑫站在其产业废墟之上,成长为打破全球存储垄断的关键力量?
欧洲存储巨头的陨落
故事要从奇梦达——欧洲昔日最强内存巨头的陨落说起。
2006年,奇梦达从英飞凌(Infineon Technologies)分拆独立,而英飞凌的前身,正是德国工业巨擘西门子(Siemens)的半导体部门。数次股权与品牌更迭之下,一脉相承的,是一套区别于美、韩竞争对手的DRAM自研路线。
当年全球DRAM技术架构分为两大阵营,一种是堆叠式技术(Stacking),以三星、SK 海力士、美光等存储巨头为代表;另一种是沟槽式技术(Trench),以奇梦达为代表。所谓堆叠式,顾名思义是“往上堆叠”,而“沟槽式”则是“往下挖”。
但沟槽路线很快触及物理瓶颈。奇梦达的的研发团队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前途未卜、如今被全行业验证极具前瞻性的决定:转向埋入式字线(Buried Wordline, BWL)加堆叠电容的混合架构。
时至今日,BWL加堆叠电容架构已是全球主流DRAM厂商的核心技术路线。可2008年奇梦达率先推进该技术试产时,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仍固守原有路线。
奇梦达精准押中行业技术未来,公司却没能撑到那一天。
2008年,全球金融海啸猛烈来袭,DRAM现货价格暴跌。奇梦达当年上半年净亏损高达10.58亿欧元。到2008年底,公司现金流枯竭,向母公司英飞凌和德国萨克森州政府发出紧急求援。
2009年1月23日,在所有注资请求遭到拒绝后,奇梦达宣布进入破产保护程序。
至此,欧洲最后一家存储大厂也走向了落幕。
奇梦达遗留下来的数以千计的DRAM专利,则开启了漫长的流转。
2014年,英飞凌从破产管理人手中回购了奇梦达的所有专利。随后的2015年6月,英飞凌将超过7000项专利转售给了加拿大专利运营公司WiLAN的子公司Polaris Innovations,交易价格约为3000万欧元。
Polaris的商业模式很简单,向仍在使用这些专利所涵盖技术的公司收取许可费。随后,Polaris陆续向多家DRAM厂商发起了许可谈判。
2019年,一个意料之外的买家敲响了Polaris的大门。
来者正是长鑫科技。
长鑫科技的“敲门”
长鑫科技成立于2016年。
彼时,全球DRAM市场九成以上的份额被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家寡头瓜分。中国大陆本土量产能力几乎为零,存储芯片长期受制于人,成为半导体产业链关键 “卡脖子” 环节。
在这个背景下,同年,长鑫存储、长江存储、福建晋华同步落地,分别攻坚DRAM、NAND Flash 两大存储赛道,补齐国内存储产业短板,2016年也因此被视作中国大陆存储器产业元年。
长鑫科技创始人朱一明出身清华物理系,持有纽约州立大学硕士学位,硅谷从业多年后归国,2005 年创立NOR Flash龙头兆易创新(603986.SZ),并推动企业2016年登陆A股。
2016年,朱一明做出了一个比创办兆易创新冒险得多的决定:联合合肥,落地代号为“506工程”的DRAM制造项目——也就是长鑫科技的前身。
DRAM制造是半导体行业中资本投入最高、技术壁垒最深、行业周期性波动最剧烈的赛道。全球只有三家公司——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能够长期稳定盈利,曾经的玩家要么破产、要么退出、要么沦为代工。中国此前在DRAM领域的所有尝试,均未能取得实质性突破。
长鑫科技,誓要打破这一僵局。
2018 年,朱一明卸下兆易创新总经理重担,全力掌舵长鑫存储,并承诺“项目盈利前不领薪”。
对于白手起家的国产存储新势力而言,破产巨头奇梦达留存的技术遗产,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关键跳板。
2019年,长鑫科技与Polaris Innovations签署协议,获得奇梦达DRAM专利许可,将一千多万份、约2.8TB的DRAM的技术文件收归囊中。
除了技术文档,长鑫科技还同步吸纳了奇梦达昔日的技术人才——其中就包括曾在西门子、英飞凌和奇梦达担任技术与前期开发副总裁24年的Karl-Heinz Kuesters。
有了技术蓝图和人才,资金同样不可或缺。在长鑫科技发展历程中,合肥国资在资金环节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
2016年,项目启动时,合肥计划总投资1500亿元。第一期180亿元投资中,合肥国资出资144亿元,占比80%。
此后近十年,长鑫累计亏损约366.5亿元。但依托合肥国资持续的资本加持,长鑫科技陆续建成12英寸晶圆存储器等多条生产线,实现国内DRAM企业“从0到1”的突破。
迎来历史性逆袭
长鑫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。
2022年底至2023年,全球DRAM行业坠入深度下行周期,市场供给过剩叠加终端需求疲软,现货价格持续暴跌。
对于三星、海力士这样有数百亿美元营收规模的老牌巨头,周期下行意味着利润缩水但仍能维持运转。但对于刚刚开始放量出货、还远未收回投资的长鑫来说,这是一场生存危机。
2023年,长鑫科技的财务数据尤其触目惊心。全年营收仅91亿元人民币,而计提的存货跌价损失高达115亿元,归母净利润亏损168亿元。
然而,在三巨头纷纷减产自保的时候,长鑫科技却选择逆势扩产,降价促销。
这也为长鑫科技之后抢占市场份额埋下了伏笔。
2024年,AI大模型的爆发式增长创造了对高带宽内存(HBM)的天量需求。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的高端产能被英伟达、AMD的HBM订单疯狂抢占,三大巨头纷纷将最先进的制程和最优质的产能向HBM倾斜。 三巨头转向HBM后,传统大宗DRAM的供给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结构性紧缺。
这就是长鑫科技等待已久的发展窗口。
财务数据最能直观印证这场逆袭。
2024年,公司营业收入高达242亿元,营收开始回暖,归母净利润亏损大幅收窄至71亿元。
2025年,公司营收飙升至约618亿元,归母净利润19亿元,成立以来首次全年盈利。
2026年第一季度,公司业绩呈现爆发式增长,营业收入达到508 亿元,同比增长719%;归母净利润为248亿元,同比增长1688%。
更令人瞠目的是利润率数据。2026年第一季度,长鑫科技的营业利润率达到70%,同期SK海力士为73%,三星为81%,美光为84%。这意味着,长鑫科技的盈利能力已跻身全球DRAM头部阵营。
据Omdia统计,按2025年第四季度销售额计算,长鑫科技的全球DRAM市场份额已增至7.67%,成为中国第一、全球第四的DRAM厂商。
十年间,长鑫科技以德国奇梦达破产遗留的技术根基为起点,扛过2023年行业深度寒冬逆势布局,乘着AI产业浪潮完成业绩跨越式增长,成为搅动全球存储芯片格局的核心破局者。
长鑫科技的故事,既是一家企业从零到一的突围史诗,是一座城市押注硬科技未来的豪赌史,更是中国攻坚半导体核心产业链的时代缩影。
未来,无论资本市场股价如何震荡起伏,长鑫科技都注定在中国半导体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